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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 杜月笙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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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開心
    2020-8-29 08:10
  • 簽到天數: 88 天

    [LV.6]常住居民II

    发表于 2020-7-17 12:20: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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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亨并起
    结交革命党人,给自己留条后路
      杜月笙一生重情义、讲道义,他总强调“多个朋友多条路”,还颇有民族危机感和爱国热情。且不说后来的拒绝日本人的拉拢,在杜月笙发迹初期左右,他就已经结交了许多革命党人,一来也为国家存亡做些所及之事,二来将来“改朝换代”了也好有个好出路。所以,他对于早期国内的革命党人,总是极力协助,提供大量帮助以求为自己留条后路。
      早在清朝后期,国内已经有了革命机构的建立。其中,尤其是上海法租界,有一大批革命人士落脚在这里。1908年,陈英士自东京回国,在法租界平济利路德福里一号建立革命机关;与此同时,张静江由巴黎归来,和前浙江盐运使蒋孟苹合伙,在法租界福建路四○八号开设通济公司,表面上做买卖古董的生意,实际亦为策划革命的大本营。另外,在1911年,革命党于法租界有机关和重要人物住宅,先后还有孙中山先生的莫利爱路二十九号和环龙路四十四号寓所,陈英士的蒲石路新民里十三号,今总统蒋公的贝勒路三百六十九号沪寓;新桥街宝康里曾经是陈英士的机关,八仙桥文元坊住过于右任和陈英士,霞飞路渔阳里尤且成为二次讨袁时的淞沪司令长官总部。湖北来的革命党人如居正和孙武,都曾在莱市路莱市场亭子间里搭过地铺。
      既然革命党人以法租界为工作基地,那么跟巡捕房里的人物免不了要经常打交道。而捕房的人吃的是外国公事饭,必须谨守本身的立场。所以他们知道法国人应付革命党人的问题,和他们同样是左右为难:一方面必须敷衍当权的中国政府,也就是清朝廷和袁世凯的“大总统府”;而另一方面,自他们政府以至个人,又希望中国革命可以早日成功。
      所以,黄金荣当时面对这种两难局面所决定的方针,是尽可能避免跟革命党人公开来往,但如遇有重大事件,或特殊紧急情况,则又不惜挺身而出,务期对于革命党人有所贡献。同时,从法国驻沪总领事以下,如公董局、警务处与巡捕房,都有个默契,尽量拒绝清廷和袁世凯政府不利于革命党人的要求,他们定了个不成文法:革命党人只要不藏军火,当可加以保护。
      在法租界的巡捕房里,黄金荣手下的一名督察鲁锦臣,便是革命党同盟会的会员。鲁锦臣跟杜月笙很是要好,因为鲁锦臣感觉这个人是个可用之人当时,鲁锦臣经常跟黄金荣在法大马路聚宝楼上一边吃茶,一边会晤大小三光码子,也就是替包打听们通风、报信的朋友。在闲暇时间,曾讲些革命党的宗旨和事迹给杜月笙听。
      杜月笙对于革命党人的事迹很有兴趣,佩服革命党人为国家复兴所做的探索和努力。当时,杜月笙偶而会去说书场,或者听朋友们讲些“梁山义气”、“瓦岗威风”之类的英雄侠义故事,他的知识范围除了现实生活,便不出于“三国”、“水浒”等等小说的小圈子。他崇拜英雄豪杰,英雄豪杰在他的心目之中,比起清朝皇帝、法国总统还要伟大更加了不起,他能替这样的大好佬跑腿当差,其本身便足以使他受宠若惊。同时,黄金荣手下的绰号“闹天宫福生”的徐福生,也是忠诚的听众之一。
      自从黄金荣被请回法捕房后,苏州的老天宫戏馆就交给徐福生经营,后来徐福生奉黄金荣之命将戏馆关掉,回到上海为老板效力,他颇有心计,是个深谋远虑的人,因此在黄公馆跟杜月笙比较亲近。两人从鲁锦臣那边听来些国民革命的皮相之谈,在同孚里俨然成了专家。正是因为鲁锦臣的启发,使他们对于革命党,有了热心与好奇的心理,自然而然地愿意和革命党人亲近。而且黄老板不便露面,所以必须和革命党人有所联系,或者是要解决他们的问题,跑腿传话,每每总是派遣徐福生和杜月笙。
      最初的时候,杜月笙和徐福生所接触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协助的事项,也就是排难解纷,向导保护,或者代办一些琐碎繁复的小事情。但是,革命党人有时候受到清军的搜捕,清廷豢养密探的迫害,他们大多都身无分文地跑到法租界来躲避,衣食两缺,无地容身,难免需要少数的接济,渡过眼前的难关。杜月笙和徐福生不方便跟黄金荣张口,往往只有自己掏腰包。每逢有这种报效的机会,杜月笙不但倾囊相助,而且极其心甘情愿。可是,自家收入太少,时间有限,力道实在不足。辛亥那年的某天,他接受一项相当大的任务,这项重大任务使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另一方面,也叫他焦急忧愁,辗转难眠。
      武汉的一个暗号叫“汉声”的革命团体,“汉声”同行有五六个人秘密过沪,必须即日乘船赶回武汉。问题在于他们方才逃过清军的追捕,行李衣物全失,他们缺乏旅费,付不出旅馆房钱,甚至连吃一顿饭的钱都凑不出来。于是他们自动来找杜月笙。另一位曾经得过杜月笙帮忙的“汉声”同志,偶然之间告诉他们:在上海,如果有困难,同孚里黄公馆里住着的那位杜月笙,同情革命,热诚慷慨,不妨去找找他看。
      杜月笙得知,慨然被委以重任,而且“杜月笙”这三个字居然也在英雄豪杰辈中口耳相传,怎么能不使杜月笙兴奋若狂?于是,他当时倾其所有请那些“汉声”同志住进客栈,然后一口允诺,明天可以把必须的旅费亲自送到客栈以助其早日成行,以免耽搁了军国大事。
      可是,这笔旅费需要好几百块钱啊,他一个抱台脚的,哪里有这许多积蓄?杜月笙躺在床上想了大半夜,黄金荣那里恐怕要不到钱,借贷自知没有这么大的周转能力,想动林桂生私房钱的脑筋,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自己告诫自己说:“这是万万动不得的。”
      林桂生衣着永远平凡朴素,平底鞋,竹布短衫裤,清汤挂面,女学生式直头发,谁能想到这位其貌不扬的矮小女人,竟会是上海“白相人阿嫂的祖宗”,法租界的“老正娘娘”,精明强干,而且当时便已是拥资巨万的一大富婆。
      林桂生个人所拥的钱统统瞒着黄金荣,她有笔私房钱,有恃无恐,到处放利钱。经手往来,一概信托杜月笙。而杜月笙向来都是极讲信用之人。所以,他也能受人之命,忠人之事,不论输得多么急,逼得如何紧,他从不动用林桂生一分一厘钱。
      那一夜他转念头到这个上面来了,由此可知,他当时的心境是何等的焦灼。
      次日早晨,终于想到想到办法了,诈骗赌台。诈骗这种伎俩是杜月笙最常用的方法,虽然都是些小把戏,但也屡试不爽。于是,就跑去客栈,跟“汉声”兄弟们商量了一番。实在是处境过于险恶,军情急如星火,而且,杜月笙一再强调他们所将搜得的是“不义之财”,“汉声”同志迫于形势紧急,所以只有勉为其难同意了。
      赌台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赌客中既有达官贵人、富商阔佬,也不乏流氓地痞,更有输脱了底儿的亡命之徒,突发事件几乎每天不断。这日,杜月笙精心策划了突发事件就要上演了。
      这天晚上,正值赌场“夜局”最热闹的时候,赌场中坐满了不少沪上富贾,北里娇娃;赌场老板笑吟吟的,到处梭巡,今晚又有大笔的洋钱可进。就在这时,从大门外又走进来五六个面容严肃、神情紧张的大汉,他们像是瘾头极大的烟客,不约而同地,每人手里拿一只香烟盒,赌场老板盯望着他们,心里不觉起了怀疑。这一帮人来得相当跷蹊,他们并不像是来赌钱的客人,分明是一道来的,进门后便立刻分散,五六个人各一张赌桌,他们所站立的地点,在赌场里分布得相当平均。
      正自惊疑不定,一眼瞥见杜月笙在暗暗地出动了,他若无其事地,分别在那帮人身边转了转。于是,气急败坏地跑到赌场老板的身边来。
      只见杜月笙轻轻地一拉赌场老板的衣袖,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赌场右边的写字间。
      赌场老板先开口问,“是啥个路道的朋友?”
      “他们是革命党,”杜月笙压低了声音说,“这件事情很不好办。”
      赌场老板一听是革命党,就想起了江湖上传言的革命党都是冲锋陷阵,三头六臂之类的角色。因此当他一听“革命党”三个字,立刻便吓得脸孔发白,目瞪口呆。
      “他们手里的香烟罐,是炸弹。”杜月笙接着说道。
      炸弹?轰然一响,血肉横飞,认真爆炸起来,那还了得?赌场老板吓呆了,他满头大汗,低声下气地央求杜月笙说:
      “月笙老弟,帮帮忙,你去跟他们拉拢拉拢,讲讲斤头,只要我能办得到,啥个价码都好商量。”
      于是,杜月笙应命前往,歇了半晌,他再回到老板的身边。
      “这批人是武汉的一个革命组织,因为被政府追捕,急于脱身丢了财物,想找个有铜钿的开明人士,帮忙拿一笔旅费以助他们回到组织。”杜月笙神色坦然地说道。
      “当然当然,”赌场老板接口很快,他就怕时间一耽误,炸弹会在突然之间炸开,他急急地问:“他们需要多少路费?”
      “800块大洋就足够了。”
      800块大洋对于赌场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多的数目。所以,赌场老板一听说开出了这个价码,也就慌忙同意了。接着,忙通知账房点了800块大洋交给杜月笙。
      踌躇了一下,杜月笙问:“老板,你亲自去交给他们好不好?一回见面二回熟,你捐了这许多钱,也该彼此留个交情。”
      “不用了,不用了!”赌场老板惊得脸色又变了,“月笙老弟,帮忙帮到底,火速把钱捐出去,请他们早一点离开,免得弄不好出大事体。”
      拿了钱往外间走,杜月笙心花怒放,得意想笑,棘手之极的问题会这样轻易解决。赌场老板不肯跟“汉声”同志打交道,原来是他怕吃炸弹。怪不得他一直都躲在写字间里,连颗头也不敢伸出去。
      就这样,“汉声”同志得到适时的接济,他们迅速撤离赌场。
      第二天早晨,杜月笙替“汉声”朋友们买好轮船票,约了徐福生两兄弟亲自护送这一行人登船。
      经常往来法租界的革命党人中,他叫杨虎,号啸天,安徽人,他曾登门拜望黄金荣,毛遂自荐,很快地和徐福生、杜月笙结为要好朋友。
      杨虎在海门住过很久,跟当地人士相当熟悉。海门有一位茅老先生,豪爽豁达,素重公益。茅老先生在上海十六铺开一个福安旅社,等于是海门同乡在上海的会馆,海门人到上海,多半住在福安。
      1911年,杨虎到达上海,在福安旅社二楼长住二号房间,他整天在外流连,行踪诡秘。那个时候,因为世道很乱,于是茅老先生告诉茶房,不要过问杨虎的事。
      后来,武昌起义胜利后,上海的革命党人由陈英士领导发动,一百多位革命党员鼓舞成千上万的群众,包括敢死队、商团、义军,以大无畏的精神,用四十支步枪和少数土制炸弹,从沪南军营住地,一路鼓噪,向高昌庙江南制造局进攻。
      江南制造局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兵工厂,里面储备了大量的枪炮弹药,总办张楚宝,是合肥相国李鸿章的外甥,他有三百名卫队,都是骁勇善战的淮勇。早在革命党人发动起义之初,张楚宝就有很周密的准备,他以六尊排炮、无数的小钢炮与水冷式机关枪,击退了仓卒成师的革命大军,当场死一人伤二人。最糟的还有,陈英士挺身劝降,被淮勇捉了进去。少数的炸弹甩光了,四十支步枪敌不过机关和大炮,革命的队伍也只好纷纷退却。
      是日夜里,上海县城的文武官员已经逃避一空,制造局提调李平书赞助革命,他和日清洋行的买办王一亭,亲赴制造局请见张楚宝,想为陈英士缓颊。但是张楚宝坚决拒绝。然而,就在这天夜里,革命党人又得商团之助,再度夜袭制造局,起先仍受阻于机关枪的猛烈火网,有人绕道局后,翻墙进去纵火,威逼淮勇撤退,张楚宝带了他的帮办,乘小火轮逃往租界避难。被绑在长板凳上的陈英士,终于获救,旋即当选沪军总督。
      就这样,上海一夜之间光复了,杨虎两次参与攻打制造局,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就一直在沪军司令部担任军事方面的工作。
      在当时,还有一个人对于上海光复的重大胜利作出了贡献。那就是王柏龄。王柏龄,字茂如,江苏江都人。中国国民革命军陆军上将。曾为黄埔军校教授部主任。王柏龄出身江苏名门,14岁入读南京陆军小学,毕业后转往保定速成学堂,与蒋介石为同学。之后往日本留学,先进入振武学堂,于同时加入同盟会。毕业后在日军中实习,辛亥革命后回中国,参加南京、上海等地革命。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后,再流往日本,进入陆军士官学校十期炮兵科。1915年于陆军士官毕业,次年回中国,继续反袁活动。他在沪上时,曾与杜月笙、徐福生、杨虎交往甚笃。
      杜月笙那时候还没有出道,不过他爱好交游,性情慷慨,对两位革命党人行礼甚恭,王柏龄和杨虎,对他青睐有加,另眼相看。
      1913年的二次革命,宋教仁3月21日被刺,孙中山先生三日后便赶返上海,他积极筹划立即讨袁的军事。南京方面,由黄兴前往主持;上海这边,陈英士是现成的总司令人选,京沪两地得手,可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紧扼长江咽喉的镇江、扬州一带,有一支极其到悍的部队,徐宝山的第二军,屹立京沪线的中间,大有举足轻重之势。
      徐宝山,镇江丹徒人,出身贫寒,15岁便游食四方,广交朋友。据说此人身材魁梧,臂力超人,武艺超群,刀枪棍棒无所不精。因其力大无比,经常以寡敌众,遂得浑名“徐老虎”。1893年参与“仙女庙劫案”,逃至家乡丹徒,后被清廷捉拿并发遣甘肃,可是却在途径山东时成功逃脱。随后即潜入江湖成为一大盐枭,势力北及淮河南至长江一带,盛时党徒曾有数万之众。后来,附势加入革命党推翻清廷的革命运动,官至扬州军政分府都督。袁世凯窃取辛亥革命果实,复辟帝制,徐宝山又转而叛变拥袁,任第二军军长,令革命党人大为恼火,欲除之而后快。
      徐宝山早年加入洪帮,由于他在江湖上臭名四播,结交黑道上的朋友很多,因此他在洪帮中字号响亮,远近闻名。在洪帮里,有一个叫任春山的人,他是一位屡试不中的落第秀才,为人工心计,通文墨,在洪帮中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洪帮弟兄都尊称他为任先生。他和徐宝山是同入洪帮的同山兄弟,洪帮人山系采兄弟结义方式,大家一字并肩,彼此兄弟相称,徐宝山排行老五,是为洪帮中仅次于老大的重要地位,因此人称徐老五。
      1911年,清廷因为始终无法消灭徐宝山这大股盐泉,改行羁糜之计,许以高官厚利,徐宝山就此接受了清廷的招安,出任两淮盐务缉私统领。他所率领的队伍,号称飞虎营,来了不少武艺高强之辈,在清军之中,素为一支挠勇善战的劲旅。
      徐宝山以洪帮的山主投降清廷,帮会人士不但引为奇耻大辱,而且把他恨之入骨。与此同时,徐宝山也自知绝不能见容于昔日弟兄,他乃利用职权,先下手为强,大批逮捕盐袅私贩、绿林旧侣,而且抓来便杀,不稍瞻询。这一来,两淮一带盐袅盗匪,为之绝迹,地方秩序,恢复安宁。他的官声虽好,但却成为帮会弟兄和江湖人物的死敌,一致骂他吃里扒外,寡情绝义,洪帮把他和春宝山的这一派人,统统逐出帮去。尤其定下“提春字挖眼睛,提宝字割舌头”的严厉律法,谁敢再拿“春宝山”作招牌,立将处以“挖眼”和“割舌”的酷刑。
    (2)


      同年,清军江南第九镇三十五标管带,福建闽候人林述庆,在镇江宣告起义,大胜旗兵。镇江光复以后,如果徐宝山不肯归顺,倾镇江一标的军力,再加上闻风来降的南洋海军军舰十二艘,恐怕都不是飞虎营徐宝山的敌手。
      于是他派私人代表李竟成、水师统领赵鸿禧,跑到扬州去下说词。其结果是镇军都督府喜出望外,徐宝山毫不迟疑地投效革命,他要求将他的部队扩编为镇军第二师,并且兼领扬州军政分府。
      9月16日,林述庆招降徐宝山,由李竟成代表,中午双方签约于镇江三益栈。徐宝山反正以后,一味扩充兵力,兼并地盘。将他的飞虎营由一旅之众,扩为镇军第二师,再建立镇军第二军。他的扬州军政分府,不旋踵间便囊括扬属各县。辛亥年九月十八日光复南京之役,徐宝山带了他的部队,参加攻城,结果是寡不敌众,吃了败仗,退到六合,由后来出任安徽都督的国民党人柏文蔚帮忙整理补充,总算没散。
      10月24日,革命军攻下南京,在此以前,南京守将江防军统领张勋的部队陆续北撤,徐宝山消息灵通,他由扬州西出六合,截击张勋的轴重,被他夺到好几千石米。这便是他参加革命的战线。接着他又向南京的临时大总统府,不断地索械要响,使孙中山先生和陆军总长黄兴,疲于应付,不胜其扰。却是因为他以高屋建瓴之势,占据长江中游,虎视京沪,尤其他所率领的部队,多由安徽寿州一带的健儿组成,寿州旧属凤阳府,向为古今兵家必争之地,因而寿州兵悍英勇,天下闻名。
      在这种情形之下,徐宝山自然是革命党的心腹之患,辛亥光复,被他利用机会,拥兵自得,日渐坐大。二次革命,孙中山先生发动讨袁,国民党的主要地是江苏、江西、安徽与广东,而以江苏首当其冲。计划军事的时候,立即有人提出徐宝山的问题,据说徐宝山与袁世凯有所勾结,徐宝山的次子徐浩然,在袁世凯的总统府担任侍卫武官,其实便是人质。因此,袁世凯乃派徐宝山为南下大军倪嗣冲、张勋的前哨,国民党自上海运赴安徽江西的军火,竟被徐宝山的手下袭击劫夺。这一次事件,实际上便是二次革命南北战争的导火线,当时情势,极为严重,陈英士立刻拍发密电,通知北京有所布置的党人叶夏声,请他设法,先行铲除徐宝山,以免讨袁军事遭到沉重的打击。
      叶夏声 ,字竞生,又字兢生,广东番禺江村人。日本东京法政大学、日本户山军校骑兵科、云南陆军讲武堂第十六期、陆军大学将校班第三期毕业。1904年回国,先后任广东法政学堂、两广方言学堂和高等警察学堂教习,1905年加入同盟会。1912年起任广东都督府参议、教育司司长、司法司司长,南京临时政府总统府秘书,国会众议院议员。
      徐宝山劫械事件发生,叶夏声在北京接获陈英士的密电,他傲得陈英士的用意,消灭徐宝山,既不能直接利用军事力量,唯一的办法,便是派遣志士,将他暗杀。于是,他立派广西人罗芳侯南下,协助张静江和陈子范,寻求暗杀徐老虎的方从,但是他们想来想去,仍旧无计可施。事闻于王柏龄,他因为自己是扬州人,当时正在沪军第一师改编而成的第七师任职军官,他家素为扬州士绅,地方熟悉,交游又广,尤其他参加辛亥革命,忠党爱国,胆识俱壮,他慨然地向陈英士、张静江等请续,这一个危险而重大的任务,他也要参加一份。
      王柏龄虽然一心想要铲除徐宝山,但是他想来想去,想不出究该如何下手,因此接连有很长一段时期,他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杜月笙和徐福生看在眼里,闷在心头,于是,有这么一天,杜月笙忍不住地大胆探问:“王先生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说?”
      “不止是心事,而且是件大事!”王柏龄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杜月笙心知革命党人的工作自有其秘密性,不容外人与闻。但是他想,问一下也许无妨。
      “不晓得我们能不能帮忙?”
      王柏龄望他一眼,报之以一声苦笑。于是杜月笙机警地就此不往下提。
      又过了几天,王柏龄忍不住了,他自动地告诉杜月笙,那日他所说的“大事”,委实太大,因为他想“做”掉徐宝山。
      他以为说出这句话来,会把杜月笙吓一大跳的,哪里想到,杜月笙的反应竟是稀松平常,实际上是杜月笙根本就不晓得徐宝山有多么厉害。因此当时他只轻飘飘地答一句:“我去给你打探一下。”
      “这件事体着实不容易啊。”转弯抹角,迂回侧击,似有意若无意地到处“摸”过了,杜月笙愁眉苦脸地告诉王柏龄。
      王柏龄耸肩苦笑:“所以我说是件大事体。”
      两个人交换情报,双方所获都很正确。徐宝山深知自己为帮会中人所僧恶,又成了国民党当前的仇敌,他平时深居简出,防范严密。何况他有一身的武功,等闲之辈近不了他的身。他的卫队更是人人身手敏捷,个个武艺高强,要想行刺,不论用刀用枪,结果必是枉然。
      “这些我老早就晓得了。”王柏龄紧皱眉头说,“要‘做’徐宝山,手枪和匕首都不是办法,除非是”
      “用炸弹。”杜月笙接口来得极快。
      “嗯。”王柏龄眼睛一亮,深深地点点头。
      “怎么样炸他?”杜月笙很急切地追间。
      于是,王柏龄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徐宝山警卫森严,他不可能接见陌生人,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何公开露面。想要炸死他,唯有一个办法。徐宝山因袭了盐商的附庸风雅,他喜欢古董字画。而黄浦滩上便有几个古董字画商人,经常到扬州去献“宝”,做一票好生意。
      这时,恰有一位姓艾的古董掬客,经常在为徐老虎搜购古董,来往于沪扬二地。他大喜过望,辗转托人跟姓艾的吃喝玩乐,而把他怎样上徐宝山的公馆,跟哪一些人联络,交货收款通常用的是什么方式,一五一十,打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连这个姓艾的也不曾见过徐宝山,徐宝山的四周,仿佛围上了铜墙铁壁,除了他家人卫士,他不相信,也不接见任何人,古董商跟他打交道,价钱开好,货色由卫士传送进去,只要徐宝山看得中意,第二天到衙门里领钱,他若不要,原件退还。
      杜月笙兴冲冲地去见王柏龄,将他所获的情报,都悉数告诉了王柏龄。最后,他更建议地说:
      “我看越是这样防得严密,越有办法可想。就不晓得炸弹怎么能够等到拿进去以后再放?”
      没想到,正是这一句话点醒了王柏龄,他回去报告,这个情报太有用了,问题只在于炸弹燃放的技术问题。“解决徐宝山小组”掌握了杜月笙所提供的线索,连日开会,反复讨论,终于决定了进行的步骤。
      控制炸弹爆发时间的技术向题,“徐宝山小组”请出国民党第一位炸弹专家,四川隆昌籍的老革命同志黄复生代为设计,黄复生曾经和汪精卫在北京行刺摄政王载伴,因而名震天下。
      1912年5月23日,扬州徐社宝山公馆的门房,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他求见徐宝山的某一名亲信卫士,说是住在上海的艾某,派他专程送来一只宋瓷钧窑朱砂红的花瓶,请徐大人过目鉴赏。花瓶放在一只小铁箱里,另递上一枚信封,信封里装的是开箱钥匙和报价,徐大人要或不要,这陌生人说他准定明天中午来听回音。
      这名卫士经常转手徐宝山和艾某之间的买卖,陌生者很正确地找到了他,铁箱、信封、钥匙和报价,以及听回音的时间,全部和往常一丝不爽。卫士很欢喜地捧着铁箱送进去;如果交易完成,他有一笔回扣好收。
      卫士将铁箱捧到徐宝山的签押房,颇不凑巧,徐宝山正值公忙,他随口应一声:
      “放在这里好了,回头等我有空再看。”
      第二天中午,徐宝山终于有了空,但是他要理发,他是在签押房办食案旁边,由他的私人理发师为他整容的。时近正午,他突然想起那个“姓艾的”中要听回音,于是他顺手取过桌上的小铁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后拆开信封,把钥匙拿出来。
      正当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蓦地听见有轻微的吱吱之声,一霎眼间,箱缝里沁出一缕黑烟。徐宝山机警过人,他情知不妙,猛地把小铁箱往远处一抛;铁箱还没离手,便在空中强光一闪,发出轰然巨响,徐宝山和他的理发匠,当场被炸身亡。
      这是黄复生最巧妙的设计,小铁箱里满贮炸药,根本没有什么宋瓷钧窑花瓶。锁孔里装着引线,钥匙插入,触及机关,引线燃着,火药爆炸。
      这就是“二次革命”中,轰动一时的徐老虎被刺事件。然而数十年却是聚讼纷纭,莫衷一是。许多人都说徐宝山是袁世凯派人炸死的,甚至有谓主事者为洪帮大哥江干廷。这一项传说肇因于章太炎为徐宝山撰的神道碑,硬指袁世凯因徐宝山不为己用,遣人将其暗杀。
      徐老虎死后不久,李烈钧就发动起义,檄讨袁世凯,二次革命全面爆发。
      7月15日,黄兴到南京,宣布独立,组织讨袁军;16日,陈英士就任上海袁军总厂司令。
      但是,因为东南讨袁军事,由于发动过迟,联络难周,终被袁世凯一手编练的北洋军,各个击破。南京之役,黄兴亲临指挥,王柏龄随洪承点的第七师开赴临谁一线,抵御北军,但因冷御秋的第三师在韩庄溃败,陈之骥的第八师不战而退,洪承点前后受敌,退守南京,不久被张勋军攻陷,这一师人也就全部溃败。洪承点遁往上海,王柏龄回到扬州,住在他的岳家顾宅,四门不出,闲来无事唯有打打麻将。当时知通他身份的,只有兄顾南超和好友杨士香、毛示筱等三人。后来因袁世凯搜捕甚急,王柏龄又避居邵伯丁文莹家,再奉密令到山东张树元师担任参谋,相机策反。1916年袁世凯洪宪称帝,居正在山东举义,和张树元师接触时,王柏龄首先率众反正;山东讨袁军失败,王柏龄为了避祸,远走云南,曾任云南讲武堂教官。直至黄埔军校创办,他才回到广州,膺命出任军校教授部主任。
      之后,每每到上海,遇到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时,只要一个电话就会让杜月笙等亲自出马帮忙解决。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后来杜月笙会被国民党重用的原因之一吧!
      借势孙传芳,戒严运大土
      辛亥革命后,袁世凯掌握实权,中国进入军阀统治时期。袁世凯死后,军阀分裂为多个派系,主要有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以张作霖为首的奉系等。从1916年到1918年,黎元洪和徐世昌先后担任总统,但段祺瑞控制着北洋军阀政府的实权。段祺瑞使用“武力统一”手段,企图统一全国,但直系吴佩孚对他大为不满,不积极用兵,终使段祺瑞“武力统一”终成泡影。之后,吴佩孚与湘桂粤滇诸系军阀组成对抗皖系的同盟。与此同时,直系的曹锟与奉系张作霖联合,组成了直隶、江苏、湖北、江西和东北三省的七省反皖同盟。到1920年4月,已经形成直奉联合、共同抗皖的局面。
      1920年7月14日,段祺瑞的皖军与张作霖的奉军和曹锟、吴佩孚的直军发生大战,初战时,皖军全力急攻,直军连连败退,17日后,吴佩孚击溃西路的皖军,19日,东路皖军也溃不成军,24日,直奉两军入京,战争以直系获胜而告结束。战后直奉两系达成分赃协定,北京的北洋军阀政府处于直奉联合控制之下。
      上海由于在政治、经济、外交上的特殊地位,自然而然成为了军阀政客争夺、厮杀和占领的风水宝地。不断地易主让本来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三鑫公司效益急转直下。
      这边的问题还没解决,那边又出了问题。转眼之间,上海滩又成为了直系军阀孙传芳的天下。
      这个消息又使得杜月笙显得愁肠百结,苦闷不已。比杜月笙更不愿接受这个现实的,还有另外两人,那就是昔日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皖系军阀卢永祥之子卢筱嘉和淞沪护军使何丰林。两个人如丧家之犬,慌慌张张从龙华逃出,趁天黑潜入法租界,又悄悄摸到杜公馆。
      当下人进来给两人通报时,杜月笙立刻迎出门外,大有倒屐相迎之势,那份关切、真诚溢于言表。不晓得两人换了投奔黄老板,黄老板会作何表示。
      “杜先生,你晓得我们的来意……”
      卢筱嘉刚刚开口,杜月笙便挥挥手,表示出同命运般的沉痛与理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杜月笙安慰说。
      “杜先生说的是。”何丰林赶紧附和。
      “我在杜美路26号有一幢洋房,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二位只管放心住在那里,我会派人过去照顾二位起居。
      就这样,杜月笙将卢筱嘉和何丰林保护起来。尽管后来孙传芳听说了此事,但也鞭长莫及,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随之而来的,是三鑫公司陷入了困境。现在的三鑫公司又失去了军界靠山,原先运送烟土的那条路线已不敢再走。眼看烟土将全部断绝,杜月笙却一时无计可施。上海成了直系江苏人的天下,即使有心结识孙传芳、白宝山那一批新贵,临时抱佛脚也是来不及的。
      先前没想过会发生战乱,货到立即发售,从未考虑过存货。如今运输中断,上海的大小土行,便都面临断档的恐慌。
      烟土生意停顿,杜月笙这一帮人便断了财源。黄老板置业多,底子厚,平时又节省,不会发生恐慌;金廷荪会理财,自然有储蓄;杜月笙、张啸林和“小八股党”顾嘉棠等人,却是挥霍惯了,这下才傻了眼。
      不过,最拮据的当属杜月笙了,不但没有积蓄,反而还背了一身债务。杜月笙的开销和张啸林等人比起来不算大,除了那段日子豪赌,大把地输过洋钿,平日用在自家身上的钱不多。只是他经常地施医施药施棺材,修桥筑路,打发数以万计的乞丐,还给孤寡贫困人发折子,让他们按月到杜公馆领钱……如今年关将到,需要关照的、打发的人太多,场面已经撑起来了,手中断了洋钿,这个年关怎么过?
      这边的张啸林把他太太头上手上的首饰全部拿出来当掉,以充作日常开销。但是,那又能扛几天呢。没过几天,就又是捉襟见肘了。
      正当杜月笙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柳暗花明。有一天他正闭门家中坐,思考着怎样重新打开烟土局面,“小八股党”一帮人排着长队来了。他以为弟兄们是来讨法子的,可一个个笑容满面,不禁有些纳闷。
      “怎么,捡到金元宝了?”
      “比金元宝珍贵。”顾嘉棠乐着卖关子。
      “有土了?”杜月笙知道,对他们这伙人来说,没有比烟土更金贵的了。
      “借到10箱土。”叶焯山美滋滋地说。
      “哦?”杜月笙来了精神。他晓得上海滩的烟土都快被瘾君子们罗掘空了,这10箱土一定另有来历,“跟谁借的?”
      “陆冲鹏。”顾嘉棠说,“没想到吧?姓陆的又不经营烟土,手里居然有存货!”
      “未必。”杜月笙敢肯定,这10箱土不是存货,“如果他手里没有200箱,就不会借给你们10箱。”
      “他怎么会有那么多土?”顾嘉棠越发搞不懂了。
      “就是这个问题,他的土是从哪里来的?”杜月笙问顾嘉棠等人,也在问自己。
      陆冲鹏出身于海门世家,家有良田千顷,有佃户数千户之多。海门是通海镇守使张镜湖的辖区,陆冲鹏拜张镜湖为老头子,是青帮“通”字辈弟子。如果这批土和张镜湖有关系,那么,只能是假道海门。
      陆冲鹏在晚清时考取秀才,废除科举后就读于苏州法律专科学校,是上海滩的执业律师,民国初期上海选出的国会议员,和皖系的段祺瑞、李思浩等人关系密切。
      段祺瑞上台,面临巨大财政亏空,他到哪里去弄洋钿呢?走私烟土,必然要通过上海的口岸,而和他们关系极其密切的陆冲鹏就在上海!
    (3)


      杜月笙微微笑了,突生一计,然后拿起了电话。十几分钟后,杜月笙得到准确消息,陆冲鹏手里果然有土,而且不是200箱,是1000箱!
      1000箱,这个数目可是“小八股党”万万没有想到的啊,不由得瞠目结舌。
      “能不能让他匀给我们一些?”顾嘉棠迫不及待地说。
      “试试看。”
      没把握的事从不夸口,这是杜月笙的一贯风格。而且就算有把握,不到水到渠成的辰光,也不会提前揭开谜底。因此,对于熟悉他的“小八股党”来说,试试看,差不多就是有把握了。
      几天后,杜月笙便摸清一场北洋政府走私烟土的内幕。1923年6月,直系军阀赶走了黎元洪,组成“摄政内阁”。同年10月,曹馄以重贿当选总统。1924年10月,直奉两系军阀大战,直系大将冯玉样乘机倒戈,回师北京,发动政变,推翻曹馄,11月,段祺瑞就任“中华民国临时执政”。
      李思浩是段祺瑞的亲信,段祺瑞一上台,便任命李思浩为财政总长,兼盐务署督办。李思浩一上任,就面临一大难题:军费庞大,外债纷杂,财政极度困难,尤其当时海军缺饷最严重,军心大为动摇。
      段祺瑞和李思浩为军饷而一番奔走之后,终于得到日本财阀三井的暗中协助,由日本人中泽松男出面,每月从波斯采购鸦片500箱,运往上海销售,资金由三井垫付,赚的钱用来偿付海军欠饷。但是,他们需要在上海找一个所谓“安福系”的自家人做这桩生意的总代理。
      而陆冲鹏是“安福系”支持当选的国会议员。另外,1920年直皖开战,段祺瑞兵败下野,与李思浩等要人均住在陆冲鹏家里避难,将这项美差给他,也有报答之意。当然,还因为陆冲鹏与上海的烟土商很熟。所以,理所当然地选中了陆冲鹏做这桩生意的上海的总代理。
      陆冲鹏接了这项“美差”后,与广茂和土行签了合约,约定广茂和土行见货付款。第一批红土500箱运到外海后,陆冲鹏去通知广茂和土行,让他们准备现款接货。没想到,这一去才知道上当了,广茂和竟一时筹不出这么多现款。
      这边的一批批货物眼看就到,买主却临阵脱逃。没办法,陆冲鹏只好把500箱红土搬到他的田庄。一来田庄面积辽阔,以前就给别人充做过鸦片仓库;二来陆家佃户中青壮年都接受过军事训练,他买来一些枪械,分发下去,由他们负责保护。但这时权宜之计,最终还是要快点寻找买主,不然军饷还是无着。
      杜月笙摸到这个情况的时候,陆家田庄已经囤积了两个月的货,1000箱波斯大土。而且不出杜月笙所料,陆冲鹏已经向他的老头子,通海镇守使张镜湖张老太爷假道,将其中500箱大土运往苏北去卖,另外500箱,也将在近日运出。
      掌握了这些情况,杜月笙即刻起身,前去拜访通商银行老板傅筱庵。傅筱庵是晚清重臣盛宣怀的旧属,杜月笙通过盛五娘娘的牌局和他混得熟捻。加上傅筱庵为人四海,杜月笙张口借两万,傅筱庵二话没说,立马借钱,既无抵押,也无须保证。
      拿到两万块现款,杜月笙喊来了张啸林。
      “啸林哥,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有你的事做了。”
      “没有土,还有啥事好做?”张啸林无精打采地说。
      “土很快就会有的。这一晌还差你的一步棋。”
      “哪一步?”
      “攻下孙传芳那批新贵。”
      “真有土了?”张啸林来了精神。
      杜月笙点点头,然后说:
      “孙传芳以前的驻沪代表,我们有过交往,啸林哥还记得吗?”
      “记得。”
      “你去找他们居间介绍,尽快和孙传芳左右的官员搭上关系。”杜月笙拿出两万块钱,交给张啸林。
      “好!”
      腰缠万贯去和那帮军人花天酒地,是张啸林的强项。
      张啸林领命离去之后,杜月笙又给“大八股党”首领沈杏山派上了用场。
      杜月笙要与某人合作一项事体,一般都不会直接出面找某人协商,必定先找和某人要好的人出面斡旋,一切水到渠成,他才会姗姗来迟。尽管他与陆冲鹏很熟,在盛五娘娘的牌局中又是非常对手的牌搭子,陆冲鹏还是黄老板的忘年交朋友,但他还是要请沈杏山先出马。
      沈杏山一到,陆冲鹏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整个上海滩都在闹土荒,“小八股党”不久前刚向他借土10箱,杜月笙的三鑫公司自然也缺土。
      “现在还能运土到租界吗?”这是陆冲鹏担心的。
      “怎么不能?”沈杏山满有把握,“你放心,老杜做事落门落槛,价钱一点不会少。”
      “这个我晓得。”陆冲鹏说,“我是说,现在江山已改,上海又成了孙传芳的天下。”
      陆冲鹏不知道,原来杜月笙早已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杜月笙可不走没有把握的险棋。第二天,山东督军张宗昌的驻沪代表单先生出现在陆冲鹏的家里,杜月笙、张啸林和单先生都是要好的朋友。单先生在陆冲鹏的会客室里一落座,一番言谈后,陆冲鹏就放心地承诺把下一批500箱的货发给三鑫公司了。
      这时,杜月笙才亲自出马商谈接货、运输、付款等具体事宜。他知道陆冲鹏担心的是接货后的运输环节,但既然有单先生担了保,他自家多说无益。具体事宜他自然都做了万无一失的安排,只是,他不会事先在陆冲鹏面前夸下海口。
      1924年腊月二十七,大年夜的前三天,从波斯启航运送鸦片的远洋外轮抵达吴淞口外,在公海上抛锚。陆冲鹏一面通知杜月笙做好接货准备,一面搭乘楚谦军舰,前往公海接驳。
      军舰驶到公海,停靠在远洋外轮旁边。陆冲鹏登上轮船,和押运的日本人办理手续。与此同时,外轮上的500箱鸦片搬上了楚谦舰。
      一切办妥,陆冲鹏回到楚谦舰。随即,楚谦舰载着500箱烟土,由舰上海军押运,驶向高昌庙。
      夜色深沉,江风阵阵。陆冲鹏蓦然惊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何等重大,不能有半点疏忽。为慎重起见,兵舰抵达高昌庙后,陆冲鹏先下兵舰,给杜月笙打了一个电话。
      “杜先生,我已经到高昌庙了。”
      “好。我已经派了车,有人接你过来。”
      “接我?”陆冲鹏顿一下说,“我想先卸100箱货,如果路上没有风险,明天再把另外400箱运过来。”
      “不必!还是500箱一起卸。”杜月笙口气十分坚决,“我马上打电话给宋希勤,请他宣布从高昌庙到枫林桥戒严,让你的货直接运到租界。”
      “宋希勤?”陆冲鹏倒吸一口凉气。听杜月笙的口气,好像宋希勤就是他的门生弟子。如同“小八股党”一样,对他唯命是从。要知道,宋希勤是孙传芳的心腹,是当今上海滩红得发紫的人物!他怎么会听命于杜月笙呢?
      原来,宋希勤是孙传芳以前的驻沪代表——驻沪办事处处长。
      当时,以其租界的特殊地位和水陆码头等有利条件,在南北对峙全国四分五裂的形势下,成为微妙的政治中心。在这里,几乎每天都在进行着政治军事的策划和交易,因此,但凡有点实力的军阀政要,无不在上海设立办事处。而这些办事处的代表们身处异地,为办事方便,千方百计结交当地势力。
      杜月笙秉性使然,无贵不交,一边与卢永祥、何丰林亲密合作发土财,一边与其他军阀的驻沪代表打得火热。当然,这个方面的酬醉交往自有张啸林出面,杜月笙要做的,是关键时候点到为止。有了这个伏笔,孙传芳得势,宋希勤是孙的心腹大员,打入孙传芳内部也就有了缘由。张啸林拿了两万块交际费,做得就是这项工作。
      而对于孙传芳来说,卢永祥在上海大发土财,他何曾不晓?对东南半壁上的这座金矿——上海,哪个军阀不是垂涎欲滴!走私鸦片,是上海滩最旺盛的财源,与其另组班底,劳心费神、延误时日,不如接过卢永祥、何丰林的现成关系,坐享财香。大利在前,孙传芳自然会伸出手来和杜月笙一握,杜月笙就是揣摩透了孙传芳的心思才走这步棋的。宣布戒严,帮忙运土,便是双方合作前的序曲。
      “陆先生,请尽快把全部货物卸下,我们戒严到两点钟为止。”在陆冲鹏发愣的当口,杜月笙在电话那头又在催促。
      “两点?”陆冲鹏看看表,“好,我马上卸货。”
      陆冲鹏返回兵舰,指挥楚谦兵舰卸货。岸上早有“小八股党”在指挥手下人接货装车。陆冲鹏办完交接,坐上杜月笙派来的汽车,向法租界疾驶而去。
      一路上,在车灯的照射下,只见公路两旁人影绰绰,这一路荷枪实弹的官兵,不正是孙传芳最精锐的手枪旅某团吗?陆冲鹏又一次暗暗吃惊,他真是低估了杜月笙的能量。
      车抵枫林桥,在华界与租界的交界处,陆冲鹏从车里看到了杜月笙,他裤腰带上别着手枪,正和几个手下等着接应。孙传芳的戒严官兵,也是到华界与法租界交界处为止,交界处这边,换上了法租界的安南巡捕。
      车子进入法租界维祥里三鑫公司新址,500箱鸦片也随后首尾相衔地驶入法租界维祥里三鑫公司。
      这批500箱鸦片到手,法租界的朋友全都松了一口气,这时一个非常重要的契机,因为这不但帮助了杜月笙等人度过那个窘困不堪的年关,而且还适时地给那些上海的瘾君子们解除了黑粮断绝的危险。所以,三鑫公司的信誉由此倍增,杜月笙的金字招牌也大放光彩。另外,杜月笙也因此和苏北的军政要人有了接触往来,这对于他自家的事业发展增益不少。
      孙传芳也深知其中的利润,所以自此也开始拉开了与之合作的序幕。为此,孙传芳还委任杜月笙为督署咨议。杜月笙欣然接受委任令,与孙传芳在烟土生意上开始了亲密合作。
      而这边段祺瑞的财政总长李思浩到达上海,由陆冲鹏引见,杜月笙和张啸林在法租界大摆筵席,为李思浩接风。后来陆冲鹏和李思浩同赴北京,陆冲鹏再返回上海的时候,带来两张北京政府财政部的委任状,聘任杜月笙、张啸林为财政部参议。杜月笙这一次可谓是左右逢源,春风得意了。
      1925年,杜月笙生平第一次做官,只是杜月笙向来低调,从不对外言说,因此这也就成了一个秘密。
      督军府救老板,做成一笔不错的买卖
      正当杜月笙春风得意、踌躇满志的时候,他的师父、老板黄金荣却失风跌跤了,而且是摔了一大跤,甚至从此以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而这件事还要从一个女人说起,“红颜祸水”放在这里是再适合不过了。
      那年,一个叫露兰春的女京剧演员,从武汉来沪演出。黄金荣本来就喜好听戏,加上以前开过戏馆,所以对这方面的事体更是十分关心。这天,黄金荣恰巧来到露兰春所在的戏馆吃茶看戏,看到露兰春的第一眼就已经被其美色征服了。只见两道细细弯弯的秀眉,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面似桃花,唇似含朱,身段窈窕,步履轻盈;一袭粉红滚黑边的旗袍,裹着刚刚长成的少女娇躯,勾出迷人的曲线,仪态娇雅,衣饰华丽,总有一种别样的风情气质。
      自从见了美人以后,就再也忘不了了。但凡有空闲时间都要光顾那家戏馆,总是故意让手下人在露兰春演出时不停地捣乱,使露兰春的戏演不下去。
      有人告诉露兰春,要想顺利唱下去,就要找个后台。于是,露兰春只好找到黄金荣做自己的后台。黄金荣当即答应,并找了一处房子,让露兰春居住。
      几天后,有人来向露兰春作媒。“露老板吉星高照,我们黄老板看上你了。”
      露兰春说不愿意。但当晚,黄金荣就来了,硬上了露兰春的床。夜里,露兰春无意中摸到了黄金荣的麻脸,感觉到一阵恶心,呕吐不止。
      这下,黄金荣心里就更装上了露兰春,整天想着怎样讨好她,以博得美人的芳心。
      马祥生足智多谋,善于见风使舵,他很快就看出了老板的心思。一天,他给黄金荣提了一个建议:“师父,咱们的‘九亩地’可是个好地方,师父何不一用呢?”
      “那儿的四周不是咱们的店铺吗?哪儿还要做什么用?”
      “师父您没想到,原来那是个破老舞台,若拆了改个新大舞台,就凭那个繁华热闹的街面儿,生意肯定错不了。”
      “修舞台有什么好?费钱、费力,没什么意思!”黄金荣没有意会到马祥生的意思,不耐烦地说,“我看不用了。”
      “这您就丢了一次机会啊,您不想想这样露小姐不就有去处了吗?!让她在咱们自家的戏馆演出不是更好,以后您要看露小姐的戏也便宜啊!”马祥生这一提醒倒是合了黄金荣的意了,他正愁没有办法将露兰春全部据为己有呢!这下好了,一番策划后,黄金荣就在华法交界的“九亩地”上建造了一个大舞台,取名“共舞台”,意为戏剧舞台上男女合演的舞台。
      不久,共舞台就在黄金荣的催促下建好了。于是,黄金荣开始更加频繁地对露兰春献殷勤,还让露兰春在共舞台登台,挂头牌,竭力捧她出道。露兰春登台唱戏,黄金荣亲自下戏院为她把场子,带一帮子人为她喝彩叫好。
      露兰春本身就学艺精湛,做念唱打样样拿手,人又漂亮,扮相风流俊雅,马上就一夜唱红,名声响遍了法租界乃至上海滩。
      共舞台从此高朋满座,生意兴隆,人们争相来一睹露兰春的风采。黄金荣更是得意非凡,他差人到各大报馆走动,要他们着意吹捧露兰春。在黄金荣的关照下,报纸上每期都为露兰春登的戏目广告,都放在最抢眼的位置:“露兰春“三个字,每个有鸭蛋般大小。露兰春摇身一变成为一流红星,身价倍增。
      另外,露兰春每次去戏馆,黄金荣都要派车子、出保镖,包接包送;还在共舞台修建了休息室供露兰春戏前戏后稍作休息用。尽管露兰春也不愿意黄金荣的安排,但是有很无奈。但凡红伶都逃脱不了被人玩弄的命运,更何况她露兰春还是被黄金荣一手捧红的,而且黄金荣又是这么一位赫赫有名的一方霸首。就这样,露兰春半推半就地成了黄金荣老板的外室。
      黄金荣既得了露兰春这样的风流尤物,夫人又管不着,正是春风惬意的时候,日夜围着美人打转,好像露兰春是他的心头肉,离了她就活不了了似的。
      可是,就在这时,他不知道正有一场轰动上海滩的情场风波就要上演了。
      且说露兰春在上海名声大噪时,人们都纷纷涌向了共舞台。在这些人里,不乏名媛富商、军政要人。更有一个人也像黄金荣当初一样,也是第一眼就被露兰春迷倒了。这个人就是当时军阀混战正得势的浙江督军卢永祥之子——卢莜嘉。
      当时,正是第一次直奉战争以后的时期,直系军阀战胜奉系,控制了北京政府。皖系段祺瑞、奉系张作霖,与在广州的孙中山暗中联络,结成孙、段、张三角联盟,共同对付直系军阀曹锟、吴佩孚。而在中间充当联络人的则是他们的儿子,被人们称为“四少公子”。这“四少公子”分别是孙中山之子孙科、张作霖之子张学良、段祺瑞之子段宏业和卢永祥之子卢莜嘉。
      在上海那会儿,卢莜嘉才二十二岁。年纪轻轻,风流倜傥,总是一身白绸衫裤,带着两个跟班整日出入于酒肆、舞厅和剧院,是个流连声色场的角色。
      因此,卢莜嘉对于当时的上海滩上的旦角名伶了如指掌。露兰春一唱红,各家报纸纷纷报道,自然也就引起了卢莜嘉的关注。不久,他就轻车简从,专程前往共舞台了。
      说是来听戏,其实是来看人的。卢莜嘉到共舞台看了几次戏,就看中了露兰春。露兰春唱的虽然是旦角,但是风情做派却很是妩媚娇柔。自从第一次看露兰春演出,她开场时的一个媚眼就使卢莜嘉倾倒了。于是,私下里,明面上,卢莜嘉毫不避讳地开始了自己的疯狂攻势,不停地送花、约会。
      卢莜嘉并不晓得,露兰春这朵鲜花已属黄门,别人只可在台下远观,但不可就近亵玩。
    (4)


      黄金荣得知卢莜嘉近似疯狂的举动以后,勃然震怒:“竟敢到老子头上动土!老子的女人是你敢想的吗?”他警告露兰春,凡是姓卢的这小子送来的花篮一概扔出去,约请的饭局坚决拒绝。同时告诫手下人,严加防范,不准卢莜嘉跨进后台一步。
      为了保险起见,黄金荣场场坐镇共舞台,严防别人捣乱。
      而卢莜嘉却因为露兰春老是不赏脸,十分气愤。这一天,卢莜嘉在报上看到“露兰春主演《落马湖》”的广告,那“露兰春”三个字,每个字足有鸡蛋那么大。卢莜嘉晓得,《落马湖》说的是金镶黄天霸的故事,他看过。不过,露兰春是百看不厌的,戏还没开场,他便带着两个跟班,早早地来到包厢。
      共舞台的剧场里,锣鼓喧天。
      西面花楼包厢里坐着虞拾卿,他看见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等已在东面花楼入座,黄金荣也看见了他,就向他招招手,算是招呼了。
      剧场里的锣鼓一停下,就听见乱哄哄的谈话声和吱瓜子声。这些声音在黄金荣听来,都很悦耳。因为一来大把的钱财进账了,二来这也达到了他捧露兰春的效果。于是他在座位上抽着烟,显得格外得意。
      后台的化妆室里,露兰春面孔有些发烧。感觉不太舒服,说道:“可能酒喝多了。”说着,让化妆师递过一块湿毛巾擦了擦脸。
      台上传来《文昭关》里激越的唱腔,露兰春听了一会儿,猛然想到,这出戏将结束,下面她的大轴戏《落马湖》就要开始了。她急忙站起来,走到门口,做了几下深呼吸,使神智清爽一些。
      开锣以后,卢筱嘉就想着露兰春立刻上场,可上上下下的尽是些别的角色。于是,就骂骂咧咧地说道:“妈的,兰春这宝贝怎么还不上场?”
      过了一会儿,露兰春扮演的黄天霸登场了。
      “三尺雕翎箭,能开方上弦,弹打飞禽鸟,英雄出少年。我乃金镖黄天霸!”
      伴着念白声,露兰春从“出将”门上场,甩了一下水袖,移步台中亮相,想将腰上的垂带踢上肩头,连踢了三下,都没成功。这是最起码的腿子功,三四流武旦都不在话下。
      “呦!乖乖,好功夫!”卢筱嘉突然开心起来,大声吃喝!
      露兰春情急之中抬头用粉眼朝卢公子一瞥,作了个应景的俏眼。意思是请包涵一下。而卢公子却依旧喝倒彩。
      台上的露兰春难堪极了,顿然觉得头晕目眩,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有昏过去。东花楼上的黄金荣也被气得差点昏倒,骂咧咧地站起来:“触那娘,想不到上海滩上,竟会有人敢在我黄金荣头上撒尿,怎么撒的老子怎么叫你喝掉!”
      他一挥手,戏馆的打手们纷拥上前。
      卢筱嘉正在得意洋洋,忽见一伙人凶神恶煞般地走来,知道情况不妙。但想逃是来不及了,这伙人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包厢里拎出来,迎面就是一拳。
      两个跟班早已被人制住,动弹不得。剧场之中,卢莜嘉像个皮球,被踢过来踢过去,不一会儿,笔挺的西装被撕成碎片,他的脸上和身上都流血了。
      直到这批人一哄而散,跟班们才得以上前,把半死不活的卢筱嘉抬出剧场,走上停在门外的汽车。
      车子正准备开走,蓬头垢面的卢筱嘉突然又鼓足力气,推开车门,对着刚刚走出剧场的黄金荣恶狠狠地说:“黄麻皮,不出三天,老子叫你尝尝你家小爷的厉害!”
      说完,汽车一溜烟开走了。
      当时,杜月笙也听见了卢筱嘉的话,他朝黄金荣看看,黄金荣冷笑一声:“触那娘,上海滩上,你动老子一根汗毛试试!”
      杜月笙也想,确实,在上海滩上,谅卢莜嘉也不能把黄金荣怎样。
      卢筱嘉遭打以后,连夜赶回杭州,向父亲卢永祥哭诉。卢永祥虽因儿子寻花问柳生气,但对黄金荣如此作为却大怒:“这个麻皮,不过是法国佬的一条狗。我的儿子再不行,也轮不到你白相人来管。我倒要看看这麻皮有什么能耐,你太岁头上就是有一座山,老子也能给你挖掉!。”
      卢永祥命手下郑秘书拟了一份电报稿,发给了淞沪护军使何丰林。那时候,上海淞沪护军使何丰林是卢永祥的部下,他名义上受江苏督军齐燮元的管辖,而实际上,则事事听命于浙江督军卢永祥。所以,上海实质上成了卢永祥的势力范围。
      这下,卢莜嘉和黄金荣为了露兰春争风吃醋,以致于逞凶斗狠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上海滩,人们猜测卢莜嘉不会善罢甘休,都在拭目以待看场好戏。果然,不久这场好戏就上场了。
      那天,共舞台要上演《枪毙阎瑞生》。这是根据一件轰动一时的社会新闻阎瑞生诱骗杀害妓女黄莲英的故事改编的。露兰春饰妓女黄莲英,她唱的“莲英惊梦”最动人,当时还灌了唱片,在留声机里放。
      黄金荣看得很入神,露兰春那不停扭动的细腰常让他想起夜晚,他把她搂在怀里的动人情景。突然,一批便衣闪电一般来到他的东花楼包厢前,两个人上前揪住他的两只胳膊。黄金荣一愣,正要使功夫甩开,却觉得后脑勺上已顶着冰凉的枪口了。
      “麻皮,你的命连一条狗命都不值,要是不识相,爷们现在就送你上西天。”说着,有人上前,轮起大巴掌,狠狠地打了十几个耳光,打得黄金荣耳朵“轰轰”响。他刚想动动,又有两个人上来,飞腿朝他身上猛踢。
      黄金荣挨了几下,再也不敢乱动。这伙人才把他拖出包厢,往门口走。往外走的过程中,黄金荣才发现,所有的路口都有拿着手枪的人在守着,戏院里的人都在老老实实地坐着,没一个敢乱动的。
      出了剧场的门,黄金荣被拖上门口停着的汽车。汽车往龙华方向开去。
      租界以外的护南地界,当时是军阀的世界,流氓地痞也要受军警控制。何丰林的司令部就设在龙华。
      这天,林桂生正在房里休息,忽然丫环报说共舞台的保镖求见。林桂生忙坐起,说道:“让他们到楼上来讲。”
      保镖们匆匆上楼,踉踉跄跄地走到林桂生面前,禀告说:“老板娘,老板,老板他……他被绑架了!”
      “什么?”林桂生吓得一下子就站起来,问道:“快说,怎么回事?”
      保镖们这才把黄金荣在共舞台看戏时被卢莜嘉带人闯入将老板绑走的经过,一一告诉了林桂生。
      林桂生气得柳眉倒竖,她甩手狠狠扇了随同保镖两个耳光。但是现在这样又有什么用呢!她一时也那不出什么主意,只要差人去请杜月笙、张啸林来商量对策。
      杜月笙、张啸林很快就赶到了,两人看着林桂生亲自出来迎接就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面劝着林桂生不要着急,一面商议着如何营救师父。
      三人商量了半天,终于理出头绪、决定兵分三路,立刻行动。
      林桂生打电话给黄金荣的好朋友、道胜银行买办、大名鼎鼎的虞洽卿,请他去说情,先稳住何丰林,以防不测;张啸林亲自去杭州,向卢永祥求情;杜月笙则决定,自己亲自去见何丰林。
      可是,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黄金荣还是被扣押着。法捕房前去交涉,何丰林置之不理。虞洽卿凭着三寸之舌去求情,何丰林也不买账。
      林桂生此时把黄金荣乱搞女人的坏处也忘记了,使出浑身解数,打听到何丰林的母亲信佛,每天拜菩萨。她觉得,这或许是一条路。
      她从自己的保险箱里取出一尊金观音,又将黄金荣敲诈来的一尊竹节罗汉拿来,放进提包,径直去龙华拜访何老太太。
      何老太太一见“观音”和“罗汉”这两件稀有的见面礼,笑得合不拢嘴了。林桂生嘴巴淌蜜一般地“何妈妈长、何妈妈短”的,不到一小时,就认她做了干女儿。后来,林桂生提出放人,何老太太一口答应。
      这边的张啸林到了杭州,磨了几天,终于见到了卢永祥。在他的百般解释与万般保证下,卢永祥终于答应向何丰林打个招呼:“筱嘉的气已出,就放麻皮一条活命。”
      全部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可是何丰林还是不肯放人。黄金荣手下的几千名徒子徒孙,生怕失去靠山,有不少人来找杜月笙:
      “杜先生,何丰林为什么还不肯放我们老板啊?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今晚上就去攻打何公馆,就是死,也要把老板救出来!”
      “万万不可,你们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此时,杜月笙觉得他苦苦寻求的机遇终于来了。就像黄金荣设计救出姚主教等人而一举名震上海滩一样,他杜月笙也将只身闯虎穴单刀赴会救出黄金荣而名震上海滩。
      龙华何公馆后花园的假山下,黄金荣就被关在山下的一个地牢里。阳光透过石头缝隙射到黄金荣的脸上,他的脸色苍白,连黑麻点也变白了,脚上戴着脚镣,勒得他小腿钻心地疼,他躺在潮湿的地方,靠在墙上,想要舒服点。
      忽然,一扇铁栅门被打开了,一个士兵送来一碗黄米饭,饭上放着几块萝卜干。放到黄金荣面前说道:“吃饭!”
      黄金荣朝碗里一看,生气地说道:“你们就给我吃这个?”
      “怎么?你以为这是黄公馆,请你来享受的?不饿死你就算便宜你了,还挑三捡四的。”
      士兵走了。黄金荣看看那饭,真想一脚踢开。但他明白,这里不是他耍威风的地方,还是把饭端了起来。
      吃完饭,黄金荣觉得很困,就蜷缩在墙角,呼呼地睡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皮靴声把他惊醒。没等他清醒就带着他出了地牢。
      “你们要干什么,带我上哪儿去?”黄金荣大叫着,一个跟班把准备着的毛巾往他嘴里一塞,他再也叫不出来。
      一帮人拖着黄金荣走过花园,穿过一条曲折的长廊,进了一道月洞门,在一座大厅前停下。
      带头的士兵在门外立定高声道:“报告师长,犯人带到。”
      “进来。”只听里面的人说道。
      只见一个细高个子坐在中间,身穿笔挺军装,斜挂皮带,腰带上挎着马牌手枪,坐在客厅中间。黄金荣这才明白,自己是被淞沪护军使何丰林抓来了。
      “四公子,你也出来见见吧。”何丰林向内室喊了一声,门帘掀起,卢筱嘉走了出来。他上穿白绸衫,下穿军马裤,头上贴着纱布和橡皮膏,倒也还精神。
      黄金荣登时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后悔已来不及了。他傻傻地看着卢筱嘉,一时间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黄金荣,我说三天之内叫你知道厉害,没过吧?怎么样,萝卜干下饭,没委屈你吧?妈的,让十几个打手打我一个,现在就让你晓得我的厉害。”
      黄金荣忽然觉得浑身疼痛,扭动了一下身子。
      “怎么样?又不舒服了?还想再活动活动筋骨?”卢筱嘉揶揄地笑着,向黄金荣走去。
      黄金荣不知他的用意,有些害怕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卢筱嘉站在他面前,喊了声:“来人啊!”立刻,有四个卫兵上来,站在了黄金荣的两旁。
      何丰林见状及时地站了起来,用手挡住卢筱嘉,缓缓地说:“黄金荣,你是上海滩上有名的大亨,我问你,你们上海人看戏喝倒彩是家常便饭,为什么我们四公子喝了一声倒彩,就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卢督军什么地方得罪过你?我何丰林又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下如此毒手?你说呀!今天话说不明白,你就休想活着回去!”
      黄金荣听完何丰林最后一句话,心头一震,他明白自己已经落在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中,没有下面的徒子徒孙,他一个人是完全无能为力的,只好低声下气地说:
      “何将军,这事儿是我黄金荣自家的不是,你们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何丰林见他服软了,回头看看卢筱嘉,本想把事情了结。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带下去!”何丰林喝道。
      黄金荣又回到了地牢。望着从石缝里透进来的亮光,他想,杜月笙、张啸林这帮家伙该出动了,难道都见死不救了吗?
      其实,杜月笙早已成竹在胸了。他很清楚,师父这次“跌霸”是跌了,再也不可能回复到原来的形象了。也就是说,在上海滩上,他的霸主的地位已经动摇了。他迟出来几天,对于自己,也并非是坏事。只是自己必须行动,让他们终究把师父放出来,这样自己在上海滩就能“取而代之”霸主地位了。
      这边何公馆的后堂中,人称小霸王的长脚将军何丰林,正在烟榻上和卢筱嘉一起吞云吐雾。
      “报告师长”,一个替卫进来,“有个大亨求见!”
      何丰林放下烟枪,接过名片一看,“他带了多少人?”随即将名片递给卢筱嘉。
      “报告师长,开车的不算,就他一个。
      何丰林猛地坐起来:“你看清楚了?”
      “看得清清楚楚。”
      “好一个上海滩的白相人!”何丰林一拍大腿,“竟敢一个人来闯我这龙潭虎穴。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何丰林起身,带着卢筱嘉步出后堂,穿过前厅,朝大厅石级下望去。果然,只有一个人,不带保镖,不带武器,气宇轩昂地站在门前。
      “杜老板,淞沪护军使何丰林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不敢当,何将军,兄弟杜月笙初到贵公馆,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杜老板,请!”
      “何将军,请!”
    5)


      何丰林趁势托住杜月笙的手,往上一拉,杜月笙感到他力量极大。不由笑着点点头,用力一张,将手收回。
      进了大厅,双方落座。杜月笙说:
      “何将军驻扎上海,保土安民,万人称颂,今日我能与将军倚足而谈,实在是三生有幸。”
      “杜老板,我是个粗人,喜欢开门见山,有什么话,请直说。”
      杜月笙看了看旁边的卢筱嘉,说:“月笙我也没喝过什么墨水,说话向来喜欢开门见山。”
      “这样最好不过。”卢筱嘉接了一句。
      杜月笙喝了口水,说:“四公子,这次露兰春初到共舞台演出,按理讲应该把大红帖子送到龙华枫林桥来,请何将军和四公子指教。只是因为黄老板手下的听差一时疏忽,把这件大事给忘了!实在失礼,今我杜月笙特来此赔罪!”
      “杜老板,这就不必客气了。听戏嘛,理当买票,如果大家都去看白戏,露兰春的包银从哪儿出呢?杜老板,难道这就是你的开门见山吗?”
      杜月笙没有理会卢筱嘉,把头转向何丰林,说:“那天在六国饭店吃酒,我问露兰春,她在天津时,知不知道何丰林将军的大名?她说,何将军人称小霸王,行侠仗义,威震天津,名不虚传。今天,杜某敢冒昧登门,也是因为已经从露兰春哪里知道何将军的为人了。所以,我来找您是想说,兄弟们同在上海滩上混,磕磕碰碰的事也在所难免,冤家还是宜解不宜结。”
      他看了一下何丰林,接着说道“何将军,你说对吧?”
      “对,杜老板的话有道理。”何丰林有些发自内心地说。
      “杜老板,还是我来给你开门见山地谈一谈吧!”卢筱嘉点上一支纸烟,抽了两口,说:“那就请你谈谈条件吧!”
      “好,四公子,你既然要我开条件,我可以痛痛快快地告诉你,除了天上的月亮,你要什么都行!”
      卢筱嘉笑了:“杜老板也不要说得太大了,我只有三个条件。”
      “你尽管说吧!别说三个,就是三千个,我也只有两个字,照办!”
      “好,这第一呢,叫露兰春来,亲自上门敬酒陪罪;第二,叫共舞台的那些打手在这枫林桥上,每人叩三个响头;第三,在上海的所有报纸上都登出一条消息:黄金荣在龙华地牢吃萝卜干饭。怎么样?杜老板,条件不太苛刻吧?”
      杜月笙腮边的肌肉抖了几下,他真恨不得狠狠地扇这毛头小子三记耳光,但他还是忍住了。
      “卢公子,恕我放肆,斗胆给你换三个条件,你看好不好?第一,露兰春已经名花有主,我看就不必难为她了。我把会乐里的头牌小木兰,送给四公子做夫人。这位小木兰,虽说是长三堂子,但卖嘴不卖身,赛过宋朝的李师师。”
      卢筱嘉似乎有点动心,似笑非笑地坐了下来。
      杜月笙接着说:“第二,共舞台的那些保镖,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上海滩上的好汉,其中还有四个是我的徒弟。说起来也都是在上海滩上吃得开、兜得转的人物。叫他们来向你叩头,虽然容易,可是,这好吗?依我看,不如叫他们在杏花楼为你四公子摆酒压惊,来个当面道歉,是不是更好些?如果双方都能过得去,那以后你在上海如果需要有人出力,他们也好为你两肋插刀!”
      卢筱嘉看看何丰林,何丰林正在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不必再固执己见。他就抬头对杜月笙说:“那么第三呢?”
      杜月笙说:“这第三嘛,报上的消息可否这样登:卢公子前往杜公馆赴宴,杜月笙敬酒三杯。”
      卢筱嘉听听三条都已对号入座,气已消了一大半,只是一想到露兰春,心里还有点疼。此次事情,全是因她而起,若不睡她个三天两夜的,心中这口酸气,怎么能消掉呢?
      “其它我都可接受,露兰春我也不多为难她,只要她到我这陪罪三天,怎么样?”
      杜月笙说:“我已和四公子说过,她已名花有主……”
      可是,这个卢莜嘉却不肯罢休对露兰春的争取。杜月笙没有办法,只好撇下他,对何丰林说道:“何将军,我们办了一个公司,想请将军入股。”
      “办公司?”何丰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杜月笙会说这事。办公司,赚钱,是他喜欢的。便侧过身子,伸长头颈问,“入一股要多少钱?”
      “一个铜板也不要,只要将军肯赏脸参加,股份我们奉送。”
      “那太不好意思了。”
      “凭将军的名望和财运,月月都可以分到大股的红利。”
      接着,杜月笙又详细地告诉何丰林,他已和黄金荣、张啸林三个人筹集了一千万资金,准备开一个名叫“聚丰贸易公司”的烟土公司,全力从事鸦片贩卖。如果何丰林与卢永祥两位愿意加入,所得红利,五人平分。何、卢不必出钱,只需在运销上向部下打个招呼,在江浙各地,“聚丰”的货畅行无阻就行。这无本而万利的生意,何丰林当场拍板成交;卢筱嘉也代表他的父亲卢永祥拍板成交,公司说着就成立了。
      黄金荣也是公司里的人,大家是一家,放回的事,便不言而喻了。何丰林正要说服卢筱嘉同意不要叫露兰春陪罪,把黄金荣叫到司令部里来,一道谈谈,杜月笙却摇手说:
      “不要忙,我还有一个条件。”
      杜月笙想得很周到,原先威风凛凛的黄金荣被抓到龙华关了五六天,灰溜溜地放出来,脸往哪搁呀?
      “何将军,你看是不是这样,由我做东,明天晚上我请客,庆祝聚丰公司成立,也算是何、黄两家认干亲的家宴。当然,何老太太一定要出席。另外,请何将军在卢督军多美言几句,使卢督军呈请北洋政府陆军部颁给黄老板一枚奖章,并聘请他做护军使衙门的督察。”
      何丰林听完,想了想说:“也好。不过,我也提一个条件,请露兰春陪我们四公子三天。”
      杜月笙看看何丰林,又看看卢筱嘉,心想,陪就陪吧,谁说漂亮的女人就该哪一个男人睡的?
      在回去的路上,车子里的黄金荣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杜月笙不敢惊动他,许久,才轻轻地说:“师父,您受惊了!”
      黄金荣似乎还是没从恶梦中醒来,地说:“你,你能干啊!月笙老弟!”
      杜月笙一听“老弟”二字,不由一怔,忙说:“师父,千万别这么说。这两天,弟兄们都为您操心。”
      黄金荣睁开眼睛,有些羞愧地看了杜月笙一眼,又低下头叹了口气,一只手紧紧握住杜月笙的手:“这下我黄金荣塌台塌到家了。”
      “怎么会呢?您还不知道吧,明天晚上,何丰林要在六国饭店宴请您,北京政府陆军部还要颁给您一枚奖章呢!”黄金荣听着杜月笙的安排,这样既保留了自己的面子,也解除了双方的怨气。此时此刻的他不知道多么感谢杜月笙,甚至想与其做“换帖兄弟”,不过被杜月笙谢绝了。
      后来,黄金荣在龙华寺吃了酒,认了干亲,又接受了陆军部颁给的荣誉勋章,携夫人风风光光地回到了黄公馆。
      为了回报杜月笙、张啸林这两个人的奔走营救,黄金荣特别在华格臬路造了两幢房子,都是三间两进,前一进是中式二层石库门楼房,后一进是西式三间三层楼洋房。西边一座216号,送给杜月笙,东边一座212号,送给张啸林。
      重排座次占到第一位
      黄金荣自从上次失风跌跤后,地位、声势远不如以前了。再加上他原本就比杜月笙大了整整二十岁,不管从哪个方面都不如杜月笙做得出色出彩了。在“上海三大亨“里,本来地位顺序是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自从那次事件以后,杜月笙真正成为了“上海第一大亨”,重新排了座次成了杜月笙、黄金荣和张啸林。
      且说杜月笙搬入黄金荣送给他的华格臬路洋房里以后,将前面中式住房楼下三间打通成为大厅,楼上三间让沈月英居住。他又将后面西式楼房的楼下分为三间,西面厢房前部为秘书室,后部是古董间,杜月笙就在这里与一些人谈重要的事情。中间是客堂,东厢房是大餐间,内设杜氏本人的写字台、烟铺和沙发等,并在这里接见普通的客人,总账房办事、吃饭和电话间也在这里。二楼和三楼,杜月笙已作好准备,将给再娶的老婆们居住。
      搬进自己的公馆里的第一天,晚上杜月笙辗转难眠。遥想当年,浪荡街头,常寄身于别人的屋檐之下,十分可怜,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公馆,需要的东西远不止这些,他要的是上海滩,要的是十里洋场,他相信,自己都会有的。
      不过,眼下,杜月笙觉得自己最急需的是人。
      宝大水果行的黄文祥先生在他当年浪迹街头卖水果时,常常把好水果当作烂水果送给他,使他渡过不少难关。如今,他的儿子黄国栋已经长大。他来找过杜月笙,想谋职位,杜月笙知道,黄国栋跟他的父亲黄文祥学做过不少年生意,最能理财,就决定让他前来做账房。银行取款,支付各项开支,管理来信和分派事务,重要来客的接待等,就全交给了黄国栋。
      此外,杜月笙又找了杨筠心、邱曾受、赵琴波三人与黄国栋一起做账房。
      杨筠心负责处理发来的各种婚丧喜庆帖子,逢时逢节各处送礼发信,写回单簿,管理电话、水、电的修理装置和各种报纸,分发零星开支、年赏、节赏,管理大厅清洁,招待来客的汽车司机和侍卫人员等。
      邱曾受管理伙食账目,厨房炊事员的人事调动,并负责每月发放杜月笙救济贫苦孤老的“善折”金额(孤老经人介绍,取得“善折”后,每月可凭折领取救济金10元至50元不等。这些孤老大部分为英、法两租界死亡的包探和巡捕家属),发信时写回单簿等。
      赵琴波负责带领“小开”们到外面玩耍,管理电话、水电费和所有大小挂钟等。
      管家万兆棠原先也是宝大水果行黄文祥的门生,杜月笙进了华格臬路后就让他来当管家。几年后,万兆棠积累了些钱,也吸上鸦片。日夜在杜宅工作,他渐渐吃不消了。他向杜月笙推荐了兄弟万木林。这万木林识不得几个字,记忆力却极强,任何电话号码只要听上一遍就可牢牢记住。杜月笙倒也乐意,就把万兆棠介绍到烟土公司去上班。但是,杜公馆的人都认为“木林”难听,就请常来走动的杨度将“木”字改为“墨”字,从此,万木林更名为万墨林。
      万墨林负责管理茶房、汽车驾驶员、厨司、门警、卫队等,外面打给杜月笙的电话,都由万墨林先接听,然后交给杜月笙接听;杜月笙向外打电话,也都由万墨林打通后,再交杜月笙接听。万墨林能记住亲友、门生、机关、企业等190个电话号码,堪称杜月笙的电话号码薄。
      同时,为了做好文字工作,杜月笙又请了翁佐卿、邱访陌、王幼棠、胡叙五4个人做秘书。其中,胡叙五是由黄炎培介绍的。
      杜月笙为人谨慎,深知混白相会树敌很多,所以,为了做好防卫,杜月笙又选了陆桂才、陈秦鹤、陈继藩、高怀礼等近身侍卫4人。陆桂才,是张啸林的门生,他做过旧军队的军官,在社会上,人称陆大麻子。他广收徒弟,有一二千人之多,家住南阳桥,开设维扬大舞台和荣贵祥香烟批发行等。
      陈秦鹤,是台州白相人,也收有不少徒弟,兼开西藏路恒茂里内的恒雅书场和恒雅剧场、八仙桥第一旅馆、东自来火街的恒雅书场和恒雅剧场、八仙桥第二旅馆、顺昌路同乐剧场、同乐旅社等。
      陈继藩,较有文化,能说法语,是由法租界领事公馆华董张翼枢介绍来的,杜月笙认为此人比较老实,抗日战争发生后,杜月笙去香港后也将他带去了。
      高怀礼,北方人,曾在法租界巡捕房做过包打听,在淞沪警察厅担任巡官等职。
      不久,杜公馆又购进8部汽车,十几个司机由王宝任管理。
      万墨林还为厨房里聘请了苏州帮2人,扬州帮2人,本帮3人,北京帮2人,下手3人。除此之外,还有杜公馆的夜班卫队4人,门警6人,后弄巡路卫队2人,大菜间专职待客茶房4人。杂务工2人,管冷气的2人,打扫天井、大厅、送信等杂役8人,花园司务3人,女佣20人。
      在烟榻房,还有一个专门为杜月笙装鸦片的人,此人叫郁泳馥。他原来也在十六铺摆水果摊,身上还有刺花。后来任新城隍庙总稽查、上海纱纺易所总稽查。他带两个助手,帮他烧鸦片膏。
      除了杜公馆配备各样人手外,杜月笙还广交朋友,这也是杜月笙一生最大的嗜好之一。其中,张翼枢、章士钊、陈群等都是座上客。
      另外,刘春圃、杨度、洪帮大哥高士奎、律师秦联奎、江一平、王荫泰、陆殿东、朱文德、王思默等,工商界的闻兰亭、钱新之、王晓籁、虞洽卿、刘鸿生、潘公展、徐寄扇、吴开先、杨管北、杨志雄等,加上杜的门生金廷荪、陆京士、唐世昌等都常来常往。
      终于,1924初,在白相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杜月笙,已经完全具备了人脉和经济基础,再加上他天生精明能干,又勤恳努力,聚精会神,他在光怪陆离,无奇不有的大十里洋场,接触其心脏,伸展其触角,融会贯通,心中有数,正如砂砾中的一粒宝石,几经磨炼,终于光芒四射,脱颖而出。
      自此以后,杜月笙的事业渐入佳境,走向了最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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